扫地机器人拍下妻子出轨，丈夫靠它赢了官司又坐了牢Your robotic vacuum is a witness: What home robots mean for evidence, privacy and the law

台湾有个丈夫怀疑妻子出轨。2023 年 9 月，他在度假屋找到一支用过的牙刷，车库录像里有个陌生男人开车送妻子过去。三个月后他打开扫地机器人的 App，想跟妻子说话，却从它的实时摄像头里看到了一场亲密戏。他录了下来，靠这段视频，从妻子和她的情人那里拿到了约 1.6 万美元的赔偿。

然后桃园地方法院判了他五个月有期徒刑，罚款约 4700 美元，罪名是未经同意录制私密活动。两个判决都站得住脚。合在一起，它们露出的是一条令人不安的缝：家里的设备现在日夜不停地产生证据，而且往往没人察觉，管这事的法律却还是一堆各管各的补丁。

会看家的房子

现代的扫地机器人是一台会移动的传感器。有的型号集成了摄像头、麦克风、激光导航和远程看家功能。连 App 的款式还会画出详细的户型图和清扫记录，这些数据还可能传到厂商的服务器上。

2022 年，MIT Technology Review 曝光了 iRobot 的 Roomba J7 开发版拍下的画面，其中包括一个女人坐在马桶上。测试家庭的画面被送到一家数据标注外包公司，那里的员工把它们发进了私人社交群组。整个过程不需要黑客，泄漏来自训练「识别物体」软件的那条再普通不过的流水线。

数字证人早就上过法庭

阿肯色州检方曾因为一个朋友死在家中的热水浴缸里，指控屋主 James Bates 谋杀，并索要他的亚马逊 Echo 录音，还引用了智能电表的数据，显示夜里有人用水。亚马逊一直拒绝，直到 Bates 本人同意。但检方没法排除其他合理解释，最后撤诉。

康涅狄格州，Richard Dabate 声称有入侵者杀了他妻子 Connie。她的 Fitbit 数据跟他说的对不上，帮着确定了她在什么时间停止活动。陪审团判他有罪，2025 年州最高法院维持原判，认定 Fitbit 证据在科学上可靠。

俄亥俄州，Ross Compton 的起搏器数据被用来反驳他对一场火灾的说法，还带出一个新的宪法问题：植入身体的医疗设备产生的私密数据，该受到多少隐私保护？法院最终支持了搜查令，认定存在合理根据，远程取数据不算不合理搜查。Compton 在纵火案开庭前去世了。

一句话：家里的数据能定罪、能洗冤，也能误导人。这让数字取证变得不可或缺，也要求有审慎的护栏。

法律没解决的三个问题

第一是同意和告知。台湾那位妻子主张，那点小小的指示灯根本算不上有意义的提醒。这个担忧还牵涉到客人、孩子、家政工和已经分居的配偶。跟固定安装的安防摄像头不同，一台会自己走动的电器可能录下从没看过它隐私政策的人。

第二，合法和可采纳并不总是一回事。宪法里的排除规则约束的是政府，不是私人，所以第四修正案一般不禁止私人以不正当方式取得的证据。这一原则是最高法院 1921 年在 Burdeau v. McDowell 案中确立的。那法院怎么采纳这种可能由私人产生、由私人提取的证据？台湾那案子里，到底录下了什么？存在哪儿？有没有被改过？这些问题不止关乎视频看着像不像真的，它们决定法院能从一个证据链起点可能是纠纷当事人之一的数字文件里，可靠地推断出什么。

国会给声音另立了一套规则。根据 1968 年的联邦窃听法，非法截取的电话或有声谈话可以被排除，截取者可能承担刑事和民事责任。当这部法适用于录音时，违法和不可采纳是可以一起出现的。

至于夫妻之间在家里录音，法院吵了几十年。第五巡回法院 1974 年在 Simpson v. Simpson 案里创设了一个夫妻例外，但大多数巡回法院都拒绝了，包括第十巡回法院 1988 年的 Heggy v. Heggy。第十一巡回法院 2003 年推翻了自己继承下来的例外，让 Simpson 的判决成了刺眼的孤例。

扫地机器人又添了一层变数：窃听法管的是被截取的声音，不是无声的视频。纯摄像头的录制因此落在这套联邦制度之外。责任和可采纳性，就取决于各州差异极大的法律，范围、同意要求和处罚各不相同。

第三是可靠性。消费级设备是拿来扫地的，不是拿来经受交叉盘问的；时间戳、固件更新和保存政策都会让解读变得麻烦。一条远程访问日志或许能指认某个账号，却不能证明是谁在用。Dabate 案的律师就是从可靠性角度挑战 Fitbit 证据的，不过法院在专家审查后仍允许采纳。每出现一类新设备，就会冒出类似的问题。取证人员需要经过验证的方法去获取、认证和解读数据，这也是数字证据科学工作组对新设备提出的建议。

往前怎么走

如果厂商在卖东西的时候就讲清楚：这台设备录什么、数据去哪儿、留多久，消费者对自己暴露在什么风险里会更有数。联邦贸易监管机构已经在敦促联网产品做清晰的购买前披露和数据最小化。这些原则也可以用在远程查看功能上，而不是让它埋在服务条款里。

另一个有用的做法，是让厂商提供可导出的日志，显示远程访问什么时候发生过、是哪个账号连的、摄像头或麦克风当时有没有开着。联邦对车辆事件数据的规定提供了一个样板：把记录和调取的格式统一起来。现有的联网设备指引也支持可信的时间基准、防篡改、访问控制和明确的保存期限。

立法机构可以直面「亲密关系中的监控」这个问题，免得现在这套拼凑的法律既惩罚被背叛的配偶，又纵容施虐者，谁也没被说清楚。资助机构和标准组织可以把消费级设备的取证列为优先事项，让法院采纳证据是因为它经过了验证，而不是因为它看着精确。

台湾那台扫地机器人做的事，恰恰就是它被设计来做的事：看着一个房间，然后向拿着手机的人汇报。家庭和法院随后围绕这份没人规划过的证据能力临场发挥。在更多家庭里的言行变成法庭证据之前，国会和各州得先决定：家用机器人可以录什么，谁可以用这些录像，它们又能证明什么。